第105章 贪婪司教

马奥觉得自己老了，噢，他早就老了，不中用了。

将最后一桶的骨粉抹在世界树上，马奥坐在地上，他好累。

这是他最后一次保养世界树了，夜晚的寒风刮在他身上，畏寒的他搓了搓手臂。

此刻的精灵圣地内各类的鲜花编织起的彩带横挂在一间间石屋上，很美，也很安静。

精灵族所有的族人都去城内参加欢祝了，毕竟精灵族已经很久没参加颂恩城内的节日了，他就不凑热闹了，他也不想让族人见到这一幕。

马奥不喜欢吵闹，他其实很内向，他只喜欢在世界树旁听着母神给他们讲故事，他也喜欢给那七个精灵小屁孩讲故事。

小屁孩，马奥叹了叹气，若是以他们这个年龄放在其他亚人种族，都能当爷爷奶奶了。

颤颤巍巍的马奥抓起一旁地上的拐杖，被他昨日鲜花吞噬的灵魂已经被他吃的一干二净了，他再也听不到那些灵魂的嚎哭了，他也快死了。

祂还是找到他了。

虚空间的链接与他更加清晰了，贪婪支配者的奇迹要降临了，他灵魂内的冲动强迫他引发着自身的魔力。

“富足与匮乏都是您所渴求之物......”

颤抖的头颅再也维持不住，裂开两半的马奥低声念诵着，他的圣域不自觉的展开着，马奥强迫着自己成为天使的冲动再也限制不住，痛苦的他想起了伴随着自己长大的那个话语。

那是一个男人的话语，直到宋泽跟他说明了精灵族的来历，他才知道那个脑中的声音是谁。

凯文。

他曾问过母神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在他脑里念叨，但母神只是微微一笑，祂说这是世界树的声音，只有聆听到世界树声音的精灵才能当族长。

“你不用理会那个声音，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祂慈祥的话语仍在马奥耳边响起。

从前的马奥不明白，他们精灵族有着神祇的庇佑，哪里需要什么最后的手段。

但在那个雨夜，他明白了，精灵母神早就知道祂会死。

他必须重新再养一棵世界树出来，但那个声音已经随着世界树的死去而消失了，马奥偷偷屠杀了一批精灵族人，按照他记得的话语，举行了仪式。

失败了，精灵族最后的手段失败了。

族人们死前的悲嚎与咒骂萦绕在他的心上，这是一片阴霾，久久不能散去。

他的半神好友一个个离他而去，他也快了。

马奥忘却不了每一个族人的身影，这是他的罪孽，他有罪。

他想让族人们复活，想让世界树重新生长，想让月亮草重新绽放，想要母神再给他讲一个故事。

这样的愿望招致了贪婪支配者的注视。

祂很开心，觉得马奥是一个好苗子，甚至补全了他灵魂上的残缺，让他不像他的族人一样滑向堕落的深渊。

马奥觉得很嘲讽，他在母神死后向泰娅上的每一个神祇都祈祷了一遍，日以继夜，不曾中断。

却引来了邪神的注视，只有祂回应了他。

祂承诺将让精灵族恢复往日的荣光，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向祂献祭，世界树将在颂恩城内再次成长。

颂恩城...

马奥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不叫这个名称，而是应该叫做星辉林地。

那个白龙攥取了精灵族的土地，还在自己族人的尸骨上建起了她的国度。

他蛊惑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亚人加入六原罪之内，他不再是精灵族族长，而是还有另一个身份。

六原罪贪婪教派：贪婪司教。

他曾想过将圣地内的族人也纳入教派中，但他看着茉莉的画，马奥迟疑了，画上的他微笑着，眼里充满了希望。

“族长爷爷，喜欢吗？”

他放弃了，他不想重蹈那个雨夜的结果，这些还未堕落完毕的精灵，就让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的梦中吧。

在一次次的献祭中，贪婪支配者越来越近了，他自己也越来越强了，只需要最后一次盛大的仪式，就能亲眼见证祂的奇迹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母神不让他们升华天使的原因，他们精灵越靠近天使，想要自我献祭的冲动就越大，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

怪不得贪婪支配者说他是个好苗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但马奥不后悔，他绝对要让精灵族重新崛起。

但那个在艾莉尔身边的人类，他看不透他，就像隔着一层障壁，他还带来了新的信仰，他真的给精灵族带来了希望。

精灵族内的情况变得越好，他就越痛苦，他又做错了，如果他再等一会，等到这个叫做宋泽的世间化身来到颂恩城内，他就不会犯下这么多错误。

他想弥补自己的罪孽，弥补自己的过错，但于事无补。

“您是永不停歇的漩涡，您是永不满足的深渊......”马奥想扶住头颅，脚却踩了个空，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马奥没想到那个猫人自己就启动了仪式，他知道这个亚人很没有安全感，他也很喜欢这个猫人，马奥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小巷内舔舐自己的伤口，这个无助的情景触动了他，马奥与他分享了自己准备的仪式。

他本想让这个猫人继承自己的一切，让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在泰娅上也能活得很好，但他本来就错了，连带着他，一起迈入了深渊。

这个猫人孩子一定是觉得司教抛弃了他，才自己举行仪式，马奥不怪他，马奥只怪自己。

对不起。

这句话马奥最近两百年来已经忘记说了多少次了，他对不起所有人。

就连母神陨落后都在责备他。

但他不能就这么去死，他的灵魂内还有属于贪婪的烙印。

即使他死后，那个烙印也将接替他完成一切，他的灵魂早就已经是贪婪支配者的了。

仪式虽然被中断了，但贪婪支配者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祂居然凭借着这个不完整的仪式将奇迹在寰宇外泼洒了进来。

为了抑制烙印的影响，他利用同样的仪式材料：世界树种子，强行中和他的献祭冲动，马奥知道若是自己升华到天使，他将会无法抑制自己向祂献祭，补全这个奇迹。

“贪婪的支配者......”

但他想的太美好了，一切都是无用功，被刻上烙印的他怎么能在神的视线下躲藏呢。

马奥抬头看向颂恩城的夜空，已经开始有几朵烟火在天空上绽开了。

他不想在这个日子死去，他想再看看，他的族人们的笑脸，他想再看一副茉莉的画，他想再给那七个孩子讲故事，他还没看到精灵族在泰娅上重新崛起。

“赞颂库鲁萨克尔...”

马奥的魔力回路连带着体内的世界树种子亮起耀眼的光芒，贪婪支配者的奇迹在呼唤着他。

他根本不是星锚言庭的信徒，他只是自称，一个生灵是无法同时信仰两个神祇的。

他永远都是贪婪的信仰者，这个烙印将伴随着他，即使死去也无法抹去。

马奥的十几张嘴巴孱动着，垂落的眼中失去了清明，身体被烙印支配着，念出仪式的最后祷告。

“将一切...”

“献给...”

扭曲着的马奥眼中倒映着一个身影，他骑在白龙的头上，银白色的华袍在漫天花瓣中闪烁。

宋泽，真的好耀眼啊。

宋泽的种种承诺在马奥脑内响起，畸变完成的马奥也在此刻即将被迫完成最后的仪式，他的灵魂一路向上拉扯，他见到了贪婪支配者库鲁萨克尔的全貌。

马奥在祂的身上，没有看到希望。

往日种种，如同泡影一般破灭。

马奥的灵魂在虚空中咆哮着，他的执念迫使他念出了最后的名讳，这就是他的奇迹。

他将抗拒神的意志。

马奥意志在此刻压过了他体内所有在悲嚎的灵魂，凯文的话语时隔两百多年再次响起，那是一段被精灵族遗忘的赞词，那是凯文向宋泽的承诺。

“至高天之上的伟大存在；”

“无垠星河的守护者；”

“您剥夺堕落者的权柄，您赋予了忠诚者荣耀；”

“星海之主；”

“您的恩泽遍及寰宇。”

以无数灵魂滋养的三枚世界树种子将马奥的灵魂扯回现实之内。

精灵圣地内，月亮草荒野上，各色的鲜花绽放开来，畸形的怪物在对着天空上的身影发出嘶吼。

“星海之主！”

贪婪支配者降下的奇迹在雷霆的怒吼中突破了颂恩城上的巨大鲜花，倾盆的大雨落在亚人国度内。

大崩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