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斩红尘

“好重的煞气!”

张尘心中微惊。

能凭自身煞气污损朱砂阵纹,这东西至少已经有了几百年的道行,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可比。

眼看红衣鬼俑就要突破外围防线,张尘不再犹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精血喷在手中的墨斗之上!

“噗!”

原本漆黑的墨线,瞬间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张尘一手拉住墨线头,另一手抓住墨斗,身形如陀螺般飞速旋转!

“天罗地网,缚鬼降妖!”

咻咻咻——!

那根暗金色的墨线,在张尘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灵活的金蛇,在空中交织出一张大网,朝着红衣鬼俑当头罩下!

红衣鬼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形一闪,想要躲避。

但那张墨线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它怎么躲,都始终笼罩在它头顶。

“滋啦!”

墨线网终于罩在了它身上。

红衣鬼俑身上瞬间腾起大片大片的黑烟,它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撕开这张大网。

但那墨线坚韧无比,任凭它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趁现在!”

张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并没有趁机彻底消灭它,而是身形一晃,竟然直接从红衣鬼俑身边掠过,直奔墙角!

他的目标,是那把钉在墙上的桃木剑!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更棘手的红衣女鬼,他必须拿回自己的武器!

“吼!!!”

红衣鬼俑见张尘要拿回武器,顿时急了。

它不顾墨线灼烧魂体的剧痛,猛地爆发出全身的煞气。

崩崩崩!

几根墨线竟然被它硬生生挣断了!

它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后发先至,竟然抢在张尘之前,挡在了那面墙壁前!

它伸出那双惨白如枯骨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桃木剑的剑柄!

“滋滋滋!”

桃木剑上残留的雷电之力瞬间将它的双手灼烧得一片焦黑,但它却死死不肯松手,竟然想要将剑从墙上拔出来毁掉!

“找死!”

张尘见状,勃然大怒。

敢当着道爷的面抢法器?

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前冲的势头不停,反而再次加速。

在距离红衣鬼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猛地高高跃起,右腿如战斧般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劈下!

“给道爷滚开!”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红衣鬼俑的胸口。

虽然它没有实体,但张尘这一脚蕴含了精纯的道家罡气,即便是灵体也照样能踢得实实在在。

红衣鬼俑惨叫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书桌上,将那张价值不菲的梨花木书桌砸得粉碎。

张尘借势落地,顺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锵!

桃木剑重新回到手中。

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让他心中大定。

他转过身,剑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着从碎木屑中缓缓飘起的红衣鬼俑。

“刚才只是热身。”

张尘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自信笑容。

“现在,咱们好好玩玩。”

他左手轻轻拂过剑身,原本黯淡下去的符文,再次一点点亮了起来。

“各位观众。”

“这一招,叫‘斩红尘’。”

张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几人慌乱的心里。

王小二也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张尘口中的“斩红尘”,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招数。

然而,预想中雷光万丈的场面并未出现。

张尘动了。

他没有前冲,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桃木剑顺势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由斜指地面,变为平举当胸。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引动天雷的他,像一尊降妖除魔的怒目金刚,那么此刻的他,则更像一位看破世事的隐世高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了杀伐,没了怒火,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对面,那红衣鬼俑的怨气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整个书房的墙壁上,白霜蔓延,空气冷得像是冰窖。

它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张尘面门!

张尘不闪不避。

他只是在血光即将及体的瞬间,轻轻地,向前递出了手中的剑。

没有风声。

没有剑鸣。

这一剑,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缓慢,就像是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随意地刺出的一剑。

可就是这看似无力的一剑,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血光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小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桃木剑的剑尖,并没有刺穿任何实体。

它只是那么轻轻地,点在了那里。

剑尖与血光接触的地方,没有爆发出任何光芒,反而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开来,扫过红衣鬼俑的全身。

“嘻……”

一声轻笑,从鬼俑的红盖头下传出。

这一次,不再是怨毒,不再是疯狂。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解脱,一丝释然。

它身上那件鲜红如血的嫁衣,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鲜红,到粉红,再到灰白。

它身上的滔天煞气,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最后,在王小二和两位老板惊骇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红衣鬼俑,就这么在半空中,寸寸碎裂。

它没有像阳俑那样炸开,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色尘埃,如同燃尽的纸灰,缓缓飘落,最终归于虚无。

一剑,斩断了它与这方世界最后的牵绊。

一剑,度去了它数百年的怨气。

这,就是斩红尘。

随着鬼俑的消散,房间里那股刺骨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头顶的水晶吊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重新恢复了明亮。

温暖的灯光再次洒满整个书房,驱散了所有阴霾。

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张尘收剑而立,就站在那片月光之中,身影被拉得很长,道袍无风自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地上那个阳俑的陶土碎片一一捡起,连同那堆灰烬,重新放回了那个青铜养煞盒中。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画满了复杂符文的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往盒口一贴。

那张“镇煞符”像是活过来一般,金光一闪,便与青铜盒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张尘还不放心。

他又掏出一支小巧的朱砂笔,以指尖精血为引,在盒子的六个面上,都画上了繁复的封印符文。

直到整个盒子都被暗红色的符文覆盖,再也透不出一丝阴气,他才算彻底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赵总和钱老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但看向张尘的眼神,却不再是看一个年轻人,而是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那眼神里,是纯粹的敬畏与崇拜。

王小二站在一旁,也终于从那玄之又玄的一剑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张尘,眼神复杂。

震撼,佩服,还有一丝……陌生。

这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道家高人,真的是那个在铺子里喊打喊杀,为了一个跑车兵能跟人喷半天的尘哥吗?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