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景和二年,四月初三,夜。
老矿坑,依旧笼罩在死寂与黑暗中。只有洞口和矿道深处,零星几点火把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更衬得周围深邃幽暗,危机四伏。
与乌鸦嘴遇袭、暗桩被拔的紧张气氛不同,老矿坑内部,今夜似乎有些异样的平静。巡逻的哨卫依旧警惕,但频率似乎降低了,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懈怠。毕竟,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警戒和搜山,即使是对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
议事厅内,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夜枭、地鼠、白面狐三人,以及那位神秘的青铜面具特使,再次齐聚。但与上次不同,此刻四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夜枭和地鼠,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惊怒。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夜枭一拳砸在石桌上,砰的一声巨响,石屑纷飞,“五个人!抓一个孩子!居然能让人一锅端了!还死了两个,活捉了三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咆哮着,怒视着地鼠。今日午后,派去南江县到青川镇路上蹲守的暗桩,逾期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地鼠立刻派出斥候前往查探,在伏击地点附近,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血迹,以及几枚散落的弩箭和特制的飞镖,却不见任何尸体或活口。对方打扫得极其干净,只留下一地狼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夜枭大人息怒。”地鼠脸色灰败,声音嘶哑,“是属下失察…没想到对方不仅早有防备,还设下了如此精心的埋伏…看那箭矢和飞镖,绝非普通山匪所为,必是精锐…恐怕…是钟枫的援兵到了。”
“援兵?”白面狐冷笑一声,“他一个丧家之犬,哪来的援兵?莫不是…你们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让官府或其他势力插手了?”
“你——!”地鼠气得浑身发抖,但咬牙忍住了。他知道,此刻争辩毫无意义**。
一直沉默的青铜面具特使,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冰冷,但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够了。”
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内斗,解决不了问题。”特使的目光,透过面具,如同两把冰锥,刺在三人脸上,“损失了人手,暴露了意图,这是事实。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是,特使大人。”三人低头**。
“对方既然敢反击,还能全歼我们一组人马,说明他们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信心十足。”特使沉声分析,“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会不会…直接来攻打老矿坑?”地鼠迟疑道。
“攻打老矿坑?”夜枭嗤笑一声,“他们有多少人?我们这里至少有五十名好手,地形易守难攻,他们拿什么攻?”
“不要小看你的对手。”特使冷冷道,“钟枫是钟岳之子,曾执掌听风楼,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就不会坐以待毙。不过…”**
他顿了顿,“强攻,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我更担心的是…他会用别的方式。比如…火攻,或者…炸毁矿道。”
“炸毁矿道?”白面狐脸色一变,“这…不会吧?这矿坑结构复杂,一旦炸塌,我们…可能都出不去!”**
“所以,必须加强防备。”特使道,“夜枭,立刻派人,加强矿坑所有出入口、通风口的守卫,尤其是那些废弃的、不起眼的小洞口。地鼠,你的人,全部撒出去,在矿坑周围三里范围内,不分昼夜,严密监视,发现任何可疑迹象,立刻回报!”
“是!”夜枭和地鼠连忙应道**。
“还有,”特使的目光,转向白面狐,“与东瀛人的下一次交易,必须提前!原定的时间和地点,不能再用了。你立刻联络刘长史,让他想办法,在三日内,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进行交接。这批货,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三日?这…时间太紧了!”白面狐为难道**。
“这是命令!”特使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办不成,你就不用回去见盟主了。”
“…是!属下竭尽全力!”白面狐额头见汗,连声应道**。
“好了,都去准备吧。”特使挥了挥手,“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谁再出纰漏,我就拿谁的脑袋去见盟主!”**
“是!”三人心中一寒,躬身退出**。
议事厅内,只剩下特使一人。他独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寒光。
“钟枫…”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二
同一夜,老矿坑东南侧,距离矿坑约两里的一处隐蔽山坳。
钟枫、冷月、贾仁,以及贾仁带来的六名听风盟精锐(包括那两位前霹雳堂弟子),正在此处集结。此外,还有三名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脸上充满惊恐的俘虏——正是白天抓获的那三名“黑水盟”暗桩,其中就包括那个“行商”头目。
“都准备好了吗?”钟枫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贾仁点头,“炸药(用硝石、硫磺、木炭等原料紧急配制的黑火药)、火油、引线,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分装妥当。那条废弃通风巷道的入口,我们也已经重新勘察过,确保可以悄然进入。”
“好。”钟枫看向那两名前霹雳堂弟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是三十岁左右,眼神精悍。“两位兄弟,这次的爆炸点位置和药量,关系重大。既要最大限度地摧毁矿坑结构,制造混乱,又要避免完全塌陷,堵死我们的退路,还要尽量减少对周边山体的影响,防止引发大规模山崩。有把握吗?”
瘦高汉子(姓雷,人称雷火)沉声道:“钟公子放心,我们兄弟二人以前在霹雳堂,专门负责矿山爆破和地道作业。这老矿坑的结构,我们白天远远观察过,又听了您和孙头的描述,心里已经有了八九成把握。我们选了三处关键的承重点和岩层薄弱处,只要炸药安放到位,引爆时机恰当,绝对能让这矿坑塌掉一大半,里面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又不会完全堵死。”
“很好。”钟枫点头,“那么,行动计划,再复述一遍。”
贾仁接口道:“第一步,由钟公子、我、还有两位雷兄,带着这三个俘虏,从废弃通风巷道潜入老矿坑深处,接近预定的爆炸点。第二步,雷兄二人负责安放炸药和布置引线。第三步,我们撤出,在安全距离外引爆。第四步,爆炸后,矿坑内必然大乱,守卫会被吸引到爆炸点和出口。此时,由冷月娘子带领其余四位兄弟,在矿坑主出口附近埋伏,等待‘大鱼’出逃,进行狙杀或擒拿。”
“不错。”钟枫补充道,“这三个俘虏,是我们的‘护身符’和‘问路石’。万一在矿道中遇到巡逻或盘查,可以用他们应付一二。同时,也可以从他们嘴里,逼问出一些即时的口令或防卫情况。”**
他看向那三个俘虏,眼神冰冷:“你们三个,想活命吗?”**
三人连连点头,眼中充满求生的渴望。
“想活命,就老实配合。”钟枫道,“带我们安全进入矿坑,并提供所有你们知道的口令、暗号、巡逻路线。事成之后,我可以饶你们一命,甚至…给你们一些银两,让你们远走高飞。但若是敢耍花招…”**
他手指一弹,一枚钢针嗖地射出,钉在旁边一棵树干上,入木三分,针尾剧烈颤动。“我保证,你们会死得比它还难看。”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表示绝对服从**。
“好,出发!”钟枫一挥手。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在孙头的带领下(他熟悉地形,负责在外围接应和指引),悄然接近老矿坑东南侧那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废弃通风巷道入口**。
入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但对于经验丰富的潜行者来说,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钟枫打头,贾仁断后,押着三名俘虏,雷火二人背着沉重的炸药包,一行人如同一队默默行进的工兵蚁,缓慢而坚定地爬入了黑暗的巷道深处。
巷道曲折向下,有时狭窄得只能侧身而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空洞。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空气越来越稀薄,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闷感。
但钟枫的记忆力和方向感极佳,凭借着上次潜入时留下的暗记,以及对地形的推算,他准确地引导着队伍,避开了几处看起来脆弱、可能塌方的地段,不断接近矿坑的核心区域**。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次极其微弱的、从矿道主干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每次,他们都迅速停止前进,屏息隐蔽,直到声音远去。那三名俘虏也被严密控制,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行进,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爆炸点——一处位于矿坑中部、连接议事厅区域和仓库区域的主要交叉巷道的顶部岩层。
“就是这里。”钟枫贴着岩壁,仔细聆听了片刻,确认下方暂时无人,对雷火二人点了点头。
雷火和他的兄弟雷霆(矮壮汉子)立刻开始行动。他们动作熟练、沉稳,借助特制的工具和固定装置,将一包包用油布和防水纸严密包裹的炸药,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岩层的裂缝和薄弱处,并用黏土和碎石伪装好。同时,他们拉出数根浸了火油的长长的药捻(引线),将其汇总到一处,接上一根更粗、更耐烧的主引线**。
“第一处,安放完毕。”雷火低声道。
“走,去第二处。”钟枫毫不拖沓**。
第二处爆炸点,位于仓库区附近的一段重要支撑巷道。第三处,则是靠近矿坑主出口的一处天然岩石拱顶**。
三处爆炸点,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矿坑的核心区、物资区和出入通道。一旦同时爆炸,足以引发连锁反应,让大半个矿坑陷入瘫痪和混乱。
安放炸药的过程,耗时又一个时辰。期间,他们又数次与巡逻队伍擦肩而过,险象环生,但都凭借着超强的隐蔽能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有惊无险地避过了**。
当最后一处炸药安放完毕,所有引线都汇聚到一起,接上一根长达数十丈的主引线,并被悄然引向通风巷道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时,已是丑时末(凌晨三点)**。
“一切就绪。”雷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撤!”钟枫果断下令。
一行人沿着原路,加快速度向外撤离。那三名俘虏也被押着,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通风巷道,接近入口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站住!”一声暴喝,从入口外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数点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照亮了入口附近的区域**!
是巡逻队!而且,似乎是刚刚换岗过来的一队精锐守卫,人数不下十人!他们显然发现了入口处的异常(可能是被他们进出时无意中碰掉的藤蔓或碎石),正警惕地包围过来**!
“被发现了!”贾仁脸色一变**。
“不要慌!”钟枫沉声道,“雷火,你们两个,带着引线,立刻后撤,找个安全的地方准备点火!贾兄,你押着俘虏,跟我来!”
“是!”
雷火二人毫不迟疑,抱着那卷主引线,迅速向巷道深处退去**。
钟枫和贾仁则押着三名俘虏,猛地冲出了入口!
“是我们!自己人!”钟枫模仿着俘虏头目的声音和口气,大声喊道,同时将那个“行商”头目推到了前面。
火把光芒下,守卫们看到是三个被捆着的、脸上带伤的“同伴”,以及两个面生的、但神情凶悍的汉子(钟枫和贾仁都做了简单伪装),都是一愣。
“你们是…哪部分的?”守卫头目警惕地问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们是地鼠大人手下的暗桩!”钟枫抢先答道,“白天在外面执行任务,被官府的鹰爪孙盯上了,弟兄们死伤惨重,只剩下我们几个逃了回来!这三个是抓到的舌头,有重要情报要立刻禀报夜枭大人和特使!”**
他的话半真半假,气急败坏中带着惊惶,演得惟妙惟肖。那三个俘虏也被贾仁在身后用刀尖顶着,不敢乱说,只是脸色惨白地点头**。
守卫头目将信将疑,但看到“同伴”狼狈的样子,以及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舌头”,戒备稍减。“口令!”他还是按规矩问道**。
“…黑水滔天。”钟枫沉声道。这是他白天从俘虏头目嘴里逼问出来的今夜口令的上半句。
守卫头目点了点头,接道:“盟主万年。”口令对上了**。
“进去吧。”守卫头目挥了挥手,“不过,这两位兄弟面生得很…”**
“他们是盟里新派来的高手,专门负责押送舌头和传递情报的。”钟枫不耐烦地道,“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头目见他气势汹汹,又是“地鼠”的人,不敢再拦,侧身让开了道**。
钟枫和贾仁押着俘虏,快步穿过守卫,向着矿坑深处走去。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就在他们走出十几步,即将拐入一条岔道时——**
“等等!”守卫头目忽然又叫住了他们,“你们…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怎么会走这条废弃的通风道?”
他的疑心,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钟枫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对贾仁使了个眼色,同时转身,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因为…这条路,最近啊。”**
话音未落,他和贾仁同时动了!
钟枫手腕一抖,数枚淬毒钢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直取守卫头目和靠得最近的几名守卫的咽喉、眼睛!贾仁则是拔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斩向另一侧的守卫**!
“敌袭——!”守卫头目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就被钢针射穿了喉咙,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其他守卫也猝不及防,瞬间被放倒了四五个**。
但剩下的守卫反应也不慢,立刻抽刀、举盾,嘶吼着扑了上来!同时,尖锐的警哨声响彻矿道!
“杀出去!”钟枫厉喝一声,玄铁剑已在手,剑光如墨,带着凌厉的杀意,迎向扑来的守卫。贾仁也是悍勇异常,刀法狠辣,与钟枫背靠背,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那三个俘虏吓得瘫软在地,被混战的人群踩踏,不知死活**。
“砰!砰!”更多的火把亮起,杂乱的脚步声从矿坑深处迅速逼近!更多的守卫被惊动了!
“不能恋战!走!”钟枫一剑劈开一名守卫,对贾仁吼道。两人且战且退,向着通风巷道入口方向猛冲**。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有守卫头目大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矿坑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无数碎石、灰尘簌簌落下,矿道顶壁出现了道道裂纹**!
爆炸了!雷火他们点火了**!
而且,听这动静,三处爆炸点几乎是同时被引爆!威力远超预期!
“地震了!矿坑要塌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混战中的守卫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再也顾不上追杀钟枫和贾仁。
“走!”钟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拉起贾仁,两人如同两道疾风,冲出了混乱的人群,消失在通风巷道入口外的漆黑山林之中。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轰鸣、塌方的巨响、人们绝望的哭喊和惨叫,以及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和火光…
老矿坑,这个“黑水盟”在川陕的重要巢穴,在这个平凡的深夜,迎来了它的毁灭之时**。
而猎杀,才刚刚进入高潮**。
三
矿坑外,主出口附近**。
冷月带领着四名听风盟好手,早已埋伏在预定的位置。他们借助夜色和林木的掩护,紧紧盯着那个黑黢黢的、不断有慌乱人影冲出的矿坑出口**。
当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时,即使是有所准备的他们,也是心头一震**。
“动手了!”冷月眼中寒光一闪,“准备!”**
很快,矿坑出口处变得更加混乱。大批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黑水盟”帮众,哭爹喊娘地从里面涌了出来,不少人身上带伤,满脸烟熏火燎。他们惊魂未定,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看!那边!”一名听风盟好手低声道,手指向出口侧方一个相对完整的通道**。
只见四五个衣着相对整齐、神情虽慌但不乱的汉子,护卫着一个身穿锦袍的白面文士(白面狐),正匆忙地从那条通道中钻出来,想要趁乱逃走。
“是白面狐!”冷月眼中杀机一闪,“不能让他跑了!弓箭手,准备!”
“嗖嗖嗖——!”数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白面狐及其护卫**!
“保护先生!”护卫们大惊,挥刀格挡,但还是有一人中箭倒地。白面狐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
“杀过去!抓活的!”冷月一挥手,带着四名好手,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展开激烈的白刃战。白面狐的护卫虽然是精锐,但惊魂未定,人数也处于劣势,很快就被压制住**。
就在冷月一剑刺倒最后一名护卫,抓向瑟瑟发抖的白面狐时——**
“嗤——!”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骤然从侧后方袭来!目标直指冷月后心**!
是暗器!而且是高手发出的暗器!
冷月心中一凛,身形急旋,手中短剑在间不容发之际,“叮”地一声,格开了那枚乌黑的飞镖。但她也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半步**。
“什么人?”她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阴影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手提鬼头大刀,正是夜枭!他身边,是脸色阴沉的地鼠,以及…那个脸戴青铜面具的神秘特使**!
他们竟然也逃出来了!而且,看样子,是想要救走白面狐,或者…杀人灭口**!
“又是你们!”夜枭目眦欲裂地瞪着冷月,“毁我基地,杀我弟兄…今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就凭你们?”冷月冷笑,但心中警惕大起。对方三人,都是高手,尤其是那个特使,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特使大人,夜枭大人,救我!”白面狐如见救星,连滚带爬地想要跑过去。
“废物!”特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事情办成这样,还有脸活着?”
他的话音刚落,手腕一抖,一枚乌光闪电般射出,正中白面狐的咽喉**!
“呃…”白面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汩汩冒血的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杀人灭口!干脆利落!
“好狠的手段。”冷月心中一寒。
“现在,该你们了。”特使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冷月和她身后的四名听风盟好手。“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是!”夜枭和地鼠同时应道,眼中凶光毕露,一左一右,扑向冷月**。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
“想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一个平静而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众人头顶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旁边一棵高大的古树枝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衫飘飘的身影。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钟枫!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潜到了如此近的距离,而且瞒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耳目!
“钟枫!”夜枭和地鼠脸色剧变,如临大敌**。
那青铜面具特使的身体,也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他的目光,透过面具,死死地盯着树上的钟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你没事?”冷月惊喜地问道。
“没事。”钟枫飘然落地,站在冷月身前,挡住了对方三人的视线。“月儿,你带人后退,这里交给我。”
“可是…”冷月担忧**。
“放心。”钟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夜枭三人,“三位,恭候多时了。”**
“恭候多时?”夜枭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矿坑出口虽多,但真正安全、隐蔽、适合你们这种大人物逃生的,不就那么一两条吗?”钟枫淡淡道,“何况,我还给你们留了点‘礼物’,确保你们会走这条路。”**
“你…”夜枭气得浑身发抖。
“好手段。”特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阴冷的赞赏,“炸毁矿坑,引我们出来,再埋伏狙杀…一环扣一环,不愧是钟岳之子,听风楼之主。”**
“过奖。”钟枫目光如电,看向特使,“只是,我很好奇,阁下到底是谁?为何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知道我是谁的人,都已经死了。”特使冷冷道,“你也不会例外。”
“是吗?”钟枫手按剑柄,“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正合我意。”特使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武器——一柄形状奇特、弯曲如蛇、通体黝黑、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刃。“夜枭,地鼠,你们去对付那几个杂鱼。这个钟枫…交给我。”
“是!”夜枭和地鼠对视一眼,转身扑向冷月和四名听风盟好手。他们知道,特使这是要亲自了结钟枫。
“月儿,小心!”钟枫叮嘱一句,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特使。
两人对峙片刻,几乎是同时动了**!
特使的身法诡异莫测,如同鬼魅般飘忽,手中蛇形短刃划出道道幽蓝的弧线,招招不离钟枫要害。他的武功路数极其阴毒、刁钻,而且力道奇大,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风,显然是淬了剧毒**!
钟枫不敢大意,玄铁剑展开“浮生九朝”剑法,剑光如墨,时而沉重如山,时而灵动如水,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内力虽然只恢复了七八成,但剑法境界和对敌经验犹在,一时间与特使斗了个旗鼓相当**。
另一边,冷月和四名听风盟好手,也与夜枭、地鼠激战在一起。夜枭的鬼头大刀势大力沉,地鼠的身法和暗器诡异难防,但冷月等人配合默契,又是以多打少,暂时也不落下风**。
林间空地上,两处战团激战正酣,刀光剑影,劲气四溢,不时有人受伤倒地,惨叫声和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
然而,钟枫心中却越打越惊。这个特使的武功,不仅高明,而且路数让他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而且,对方的内力阴寒刺骨,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绝非中原正统武学。
“你到底是谁?”钟枫一剑荡开对方的短刃,沉声喝问**。
“到了地府,去问阎王吧!”特使冷笑,攻势更急。他的身法忽然加快,化作一道道残影,从不同方向袭向钟枫,手中短刃幻化出无数毒蛇般的虚影,让人眼花缭乱。
“幻影身法?蛇形刺?”钟枫心中一动,一个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千面毒蛇”司徒影!
那是十几年前,江湖上恶名昭彰的一个独行杀手,以易容术、诡异身法和淬毒短刃闻名,曾犯下无数血案。后来据说被数位正道高手联手围剿,坠崖身亡…难道,他没死?还加入了“黑水盟”?
“你是…司徒影?”钟枫试探着问道**。
特使的攻势明显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钟枫的眼睛**。
“果然是你!”钟枫心中豁然开朗,“没想到,你这种江湖败类,竟然也成了‘黑水盟’的走狗!”
(接上文)
“知道了又如何?”司徒影(特使)声音中透出一股狰狞,“今日,便是你钟枫的死期!用你的人头,正好祭奠我那些枉死的兄弟,也为盟主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话音未落,他攻势再变!手中蛇形短刃幽蓝光芒大盛,刃身竟发出“嘶嘶”的怪响,仿佛活了过来!他身形一分为三,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同时从不同角度,以诡异刁钻的轨迹,刺向钟枫周身要害!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的毒功和幻术精髓,乃是绝杀之招!
“来得好!”钟枫瞳孔微缩,知道生死在此一举!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浮生九朝”心法瞬间运转到极致!一股中正、浑厚、生生不息的暖流,沛然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那阴寒毒气的侵蚀。手中玄铁剑,剑身乌光内敛,不再是墨色,反而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玉泽。
“浮生若梦,九转朝元!破!”
钟枫不退反进,玄铁剑划出一道完美的、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圆弧!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仿佛时间在这一剑下凝固!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三道诡异的残影,在这浩然、堂正的剑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灭、消散!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柄幽蓝蛇刃的七寸之处(刃身与柄的连接点)!那是这柄奇门兵刃力量传导的枢纽,也是其最脆弱的地方**!
“噗!”司徒影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那诡异阴毒的内力,在钟枫这堂堂正正、沛莫能御的一剑下,竟然被硬生生地震散了大半!手中蛇刃发出一声哀鸣,幽蓝光泽瞬间黯淡!他胸口一闷,一口逆血直冲喉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但脸色已是惨白如纸(虽有面具遮挡,但眼神已露出惊骇)**。
“不可能!你…你的功力…”司徒影难以置信。他自忖毒功和幻术已臻化境,即使是当年围剿他的那几个所谓“正道高手”,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破掉他的绝招**!
“邪不胜正,亘古不变。”钟枫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目光如炬,“司徒影,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啊——!我不信!”司徒影受此打击,状若疯狂,不顾伤势,再次挥刃扑上!但此时的他,章法已乱,攻势虽然依旧凌厉,却已失了那份诡异难测的神髓**。
钟枫不再给他机会。玄铁剑化作道道墨色闪电,或点、或刺、或劈、或撩,每一剑都直指司徒影功法中的破绽和气息运转的关节。“浮生九朝”剑法,不仅是杀伐之术,更是洞察对手、以巧破力的绝顶武学。
“噗嗤!噗嗤!”数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司徒影身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狂喷!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呼吸越来越急促。
“砰!”钟枫最后一剑,重重地拍在司徒影的胸口。司徒影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也在撞击中裂开,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布满毒疮和疤痕的狰狞面孔。
“嗬…嗬…”司徒影吐出几口黑血,眼中的疯狂和怨毒渐渐被死灰色取代。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你…赢了…”他嘶哑地说道,“但…盟主…不会放过你的…‘黑水’…必将…吞没一切…”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眼睛依旧瞪得老大,满是不甘和怨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夜枭和地鼠虽然凶悍,但在冷月和四名听风盟好手的合力围攻下,早已伤痕累累。此刻见到特使司徒影毙命,更是魂飞魄散,斗志全无**。
“撤!”夜枭虚晃一刀,逼退面前的对手,转身就想逃**。
“哪里走!”冷月岂能让他如愿,手中短剑如同毒蛇吐信,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夜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地鼠也被两名听风盟好手同时制住,按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了**。
夜色中,林间空地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残留的硝烟味。远处,老矿坑方向的火光和浓烟依旧冲天,但爆炸声和塌方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燃烧噼啪声**。
钟枫走到司徒影的尸体旁,蹲下身,摘下他脸上残破的面具,又在他身上搜索了一番。除了一些毒药、暗器、金疮药等物,还找到了一块与之前那枚类似的黑水令,以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羊皮信。
钟枫打开信,借着月光快速浏览。信的内容,是司徒影向“黑水盟”盟主禀报川陕事务的密报,其中提到了与东瀛人下一次交易的新的时间和地点——三日后,子时,嘉陵江上游一处叫“龙门渡”的隐蔽河湾!此外,还提到了蜀王府刘长史的一些暗中要求和承诺。
“龙门渡…蜀王府…”钟枫眼中寒光一闪,将信收好。这是重要的证据。
“枫,你没事吧?”冷月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同时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
“我没事。”钟枫摇了摇头,“你们呢?”**
“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冷月道,“贾仁他们…”**
“我在这。”贾仁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只见他和雷火、雷霆兄弟,以及孙头,押着那三个奄奄一息的俘虏,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钟公子,矿坑那边…基本上毁了。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人逃了出来,四散奔逃,估计‘黑水盟’在这里的力量,已经元气大伤了。”**
“嗯。”钟枫点头,“辛苦各位了。”**
他看向被制住的夜枭和地鼠,以及那三个俘虏,沉声道:“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问。尤其是夜枭和地鼠,他们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
“是!”
“另外,”钟枫看向老矿坑方向,“这里的动静太大,天亮后,必定会惊动官府和周边百姓。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回溶洞。”
“那这些尸体…”贾仁问**。
“不用管了。”钟枫道,“留给官府去处理吧。正好,也让他们知道,这山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众人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和俘虏,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向着无名溶洞的方向返回。
当他们回到溶洞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小鱼儿一夜未眠,焦急地等待在洞口,看到父母和众人平安归来,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爹,娘,你们…成功了?”小鱼儿看着众人身上的血迹和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后的振奋。
“嗯,成功了。”钟枫摸了摸他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黑水盟’在这一带的巢穴,已经被我们端掉了。”
“太好了!”小鱼儿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过,战斗还没有结束。”钟枫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我们拿到了他们与东瀛人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三日后,龙门渡。”
“你的意思是…”冷月看向他**。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他们得逞。”钟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走私军火、毒品,勾结外敌,祸国殃民…此等行径,天理难容!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可是…我们的人手…”贾仁有些担忧。经过连番大战,虽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他们也损耗不小,人人带伤,需要休整**。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以及…借力。”钟枫沉吟道,“贾兄,麻烦你再跑一趟,将这里的情况,以及龙门渡交易的情报,立刻禀报文先生和顾晚。请他们务必在三日内,调集足够的人手,赶赴龙门渡。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也可以,将这个消息,适当地透露给值得信赖的官方人士,比如…四川按察使司(负责刑名、治安),或者…锦衣卫。”**
“借官府的力?”贾仁一怔。
“不错。”钟枫点头,“走私、通敌,本就是朝廷大忌。若是能让官府出面,在龙门渡人赃并获,不仅能彻底粉碎‘黑水盟’的这次交易,也能最大限度地打击他们的气焰,甚至…牵出他们背后更大的保护伞。”
“可是,官府内部…未必干净。陈洪就是例子。”冷月提醒道**。
“所以,要选对人。”钟枫道,“文先生在京城,应该有这方面的人脉。我们可以通过他,将情报直接送到真正忠于朝廷、敢于任事的清流或能吏手中。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官府不可靠,或者行动失败,我们自己也要有能力插手,最低限度,要毁掉那批走私货物。”**
“明白了!”贾仁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辛苦了。”钟枫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处理伤势。三日后,龙门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去忙碌。溶洞中,虽然疲惫,但洋溢着一种胜利的喜悦和昂扬的斗志。
钟枫走到石室窗边(通风口改造的),望着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晨曦,心中思绪万千**。
老矿坑一战,他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仅摧毁了“黑水盟”在川陕的重要据点,斩杀了其高层特使司徒影,还擒获了夜枭、地鼠等头目,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这对于一直处于被动躲藏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转折。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黑水盟”这个庞然大物,根基深厚,势力遍布东南沿海和长江水道,绝不会因为一个分坛的损失而伤筋动骨。相反,他们的报复,可能会更加疯狂**。
而即将到来的龙门渡之战,更是关键中的关键。若能成功阻止这次走私交易,甚至抓住“黑水盟”与东瀛人、蜀王府勾结的铁证,那么,不仅能给“黑水盟”以沉重打击,也能在朝廷和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为他们后续的行动,创造出更有利的局面**。
“前路依旧艰险啊…”钟枫低声自语。
“但我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不是吗?”冷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道,“而且,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她看向正在帮忙处理伤员的贾仁、雷火等人,以及在一旁认真聆听、学习的小鱼儿,眼中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是啊。”钟枫握住妻子的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薪火相传,光明可期。”
“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准备,迎接龙门渡的挑战吧。”**
“我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晨光,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黑暗,洒满了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更加波澜壮阔、关系重大的较量,也即将在嘉陵江的滚滚波涛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