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钟佩策马行路,正思量着如何完成议和使命,忽听林中一声虎啸,震得山鸣谷应。两只斑斓猛虎从密林深处直扑而出,爪牙森然,腥风扑面而来。
钟佩惊得大叫一声,拨转马头便跑,口中喊道:“老虎来了!”
四名侍卫闻声拔刀,正要放箭,却听那两只老虎竟口吐人言,喝道:“莫放箭!我等不是老虎,是这山中的猎户!”
钟佩勒住马,惊魂未定。众人围拢过去,只见两个猎户摘下虎皮帽,露出粗犷面容,身上披着虎皮,远远望去竟与真虎无异。其中一人拱手问道:“你们从何处来?怎敢走这条路?此地虎患甚多,常有人丧命,岂是轻易走得的?”
手下人答:“我等从京城出来,不认得路,望壮士指点。”
猎户又问:“你们从京城来,可知钟御史老爷近来可好?”
手下人一愣,答道:“我们正是跟随钟爷出来的,方才马上那位便是钟爷,你认得他?”
两个猎户闻言,连忙抢到马前,扑通跪下:“恩公在上,小的给您磕头!”
钟佩下马扶起二人,细问缘由。原来这二人是红光的儿子,唤作红元彪、红元豹。当年刁发强抢他妹子,多亏钟佩与雁翎主持公道,打赢官司,让刁发败诉。他们怕刁发报复,便迁居此地打猎为生,不想今日巧遇恩公。
钟佩听罢,心中感慨万千。红家兄弟便请钟爷一行到家歇息,唤出父母、妹子叩见,又烧水煮腌腊野味款待。众人歇息半晌,钟佩辞行,红元豹引路送了一程,指明路径,方才告别。
正是:春风送暖,夏雨随行,人生何处不相逢?
##二
不说钟佩路上行程,单说雁翎率领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往西关进发。一路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走了两个多月,这日到了西隘关口。
守关总兵刁龙正与偏将在府中议事,忽有蓝旗小校来报:“朝廷派镇西提督雁翎,领三万人马前来平西,有文凭家信在此,请令定夺。”
刁龙看了文凭,心中暗惊——他本是魏忠贤门下走狗,深知雁翎为人刚正不阿,此番前来,只怕于己不利。但他久经官场,面上不动声色,点鼓升堂,穿戴整齐,率大小偏将迎接雁翎。
二人一同进关,三声炮响,扎下营盘。雁翎传令:“将士休养三日,然后出兵。”
当夜,刁龙在帅府设宴款待。酒过三巡,雁翎问道:“将军可曾与敌军交过几阵?”刁龙答:“也见过两阵,可惜末将兵微将寡,难以取胜,只能守关,未敢深入。如今老都督驾到,实是末将之幸!”
雁翎微微颔首,又问敌情。刁龙一一作答,言语间却藏了三分虚,只说西羌势大,却不说自己暗通消息之事。雁翎虽觉有异,却未深究。
##三
次日,早有探马报进西羌大寨。西羌王手下元帅碧宝康,智勇双全,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手下先锋阿么花,大将张保、王青、哈呔、哼都,个个皆是猛将。碧宝康闻汉军到来,点起十万羌兵,列阵叫战。
雁翎出阵,朗声道:“两国相安已久,为何兴兵犯界?是何缘故?”
碧宝康冷笑一声:“南朝天下,谁都能得,我为何来不得?”
雁翎大怒:“谁替我擒他?”
话音未落,章清纵马挺枪,直冲过去。西羌营中先锋阿么花大喝一声:“休冲我阵!”拍马抡刀,接住章清。
两马相交,兵器并举,刀光寒光万道,枪起冷电千条。战了多时,正逢对手。章清卖个破绽,按枪假装败走,阿么花不舍,纵马追来。章清回头一看,见他追得近了,扣丝环,挂下长枪,从飞鱼袋里取弓,豹皮囊中抽箭,暗放一箭。
正是: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阿么花叫声“不好”,忙闪身,却闪不及,箭中左臂,舞不动大刀,败下阵去。章清不舍,调转马头追下。雁翎见章清得胜,大刀一挥,大小三军呐喊,大队人马一齐冲来,如泰山压卵一般。羌兵阵脚不稳,冲动老营,一起败退。
雁翎追了五十余里,抢到军马器械、辎重粮草不计其数。羌兵退进乌猿谷,雁翎才收兵,下岭查看谷口路径,下令就在谷口安营。扎营完毕,派人向刁龙报捷。
##四
不多时,章清进帐禀报:“元帅在上,末将刚才上岭,远远望见番兵人来马往,旗幡乱舞。此地路杂,要防他劫寨,元帅不可不防。”
雁翎点头:“将军说得有理。”
于是点齐人马,黄昏后做饭,一更进帐听令。当晚,雁翎令章清领三千人马抄到番营后面,“听连珠炮响,便去攻他老营,烧他粮草,断他归路,本帅自来接应。”又令王平德领三千人马在左边埋伏,赵伦领三千人马在右边埋伏,马如领三千弓弩手在乌猿谷口左右埋伏接应,“四路人马,只听连珠炮响,便一齐杀出,违令者斩!”众将得令去了。
当夜三更时分,碧宝康果然领一万羌兵分两队,让哈呔当先,张保、王青第二队,碧宝康与哼都断后,留阿么花守营,一齐杀向汉寨。哈呔奋勇当先,冲开七重鹿角,来到中军,四面一望,全是空营,知道中计,忙往后撤。
忽然一声炮响,汉兵大队赶来。雁翎大喝一声:“哪里走!”
哈呔提板斧接战,三五回合便败。雁翎说:“留下头来!”挥动大刀,四面围住。哈呔回头,遇上张保、王青,合兵一处,边战边退。
正走间,一声炮响,左边王平德、右边赵伦杀来,四面围住羌兵,如砍瓜切菜一般,十分危急。哈呔战住赵伦,王青、张保双战王平德。幸好碧宝康与哼都领生力军冲进重围,五人一起上来战赵伦和王平德。碧宝康使两柄铜锤,赵伦抵挡不住。
正慌乱时,忽见雁翎冲进重围,大叫一声,来接战碧宝康。赵伦战哈呔、哼都,王平德战王青、张保,八个人绞成一团。王青见主将不能取胜,便来夹战雁翎。战了三十回合,雁翎大喝一声,一刀劈向王青面门,王青躲闪不及,死于马下。
碧宝康吃了一惊,无心恋战,败退下去。众人见主将失利,一起败走。雁翎大队追来。
##五
再说章清领兵埋伏,听连珠炮响,知道已交战,他领三千人马呐喊,冲进老营,在粮草中放起火来,火势冲天。阿么花见后营火起,叫声不好,忙提刀上马奔来,正遇章清,二人接战。阿么花箭伤未愈,抵挡不住,败回落雁关去了。章清也不追赶,来接应大军。
正向前走,却遇碧宝康领兵败退下来,章清大喝一声:“哪里走!”挺枪便刺。碧宝康使锤来迎,战了二十回合,不敢久战,夺路而走。章清追了一阵,可怜一万羌兵,只剩三千败卒。
雁翎、章清合兵一处,心中大喜,便叫赵伦、章清快去接应马如,在谷口要捉碧宝康。二人领命去了。
那碧宝康领哼都、哈呔、张保败进谷口,只有两千羌兵。哈呔和张保当先开路。正走间,只听一声梆子响,斜刺里涌出马如,带领弓弩手一冲,羌兵被分成两段。马如舞枪挡住去路,哈呔、张保奋勇夺路而走,只剩几骑。回头一看,见马如挡住主将,正要回救,不防赵伦、章清两将齐出,哈呔、张保只得迎敌,杀在一处。
背后碧宝康与哼都见兵被冲断,夺路而走。不防马如把三千弓弩左右排开,箭如飞蝗急雨,西羌兵被射死大半,不能前进。哼都大喝:“碧宝康先走,我断后!”哼都奋勇当先,舞动双刀,向前砍路。马如大喝一声:“哪里走!”拦住去路。二人正战,碧宝康催动神驹,举起双锤,大叫道:“先锋休慌,我来也!”马如见碧宝康凶猛,把马一退,吩咐放箭,两边尽力射来。可怜两千兵,只逃出三百。那碧宝康、哼都身中数箭,拼死夺路去了。
正走间,见前面有军兵厮杀,冲入重围,原来是哈呔、张保被章清、赵伦围住,正危急时,碧宝康大叫一声:“二将休慌,本帅来也!”章清、赵伦见了碧宝康,便抛开哈呔、张保,来战碧宝康。碧宝康舞动双锤,苦战二十回合,无心恋战,拨一锤冲出去了,只剩几十骑落荒而走。
##六
这边章清、赵伦、马如、王平德四将合兵一处,不见了元帅,大家心慌。章清说:“三位将军守住谷口,我去探探。”章清领本部人马去找。
再说碧宝康与哈呔、张保、哼都三将,只剩百骑残兵,杀了一夜,只战得胆战心寒,投小路奔落雁关而去。走了十几里路,已是巳牌时分,士兵们肚饥身困,走不动了,只好到村庄要些粮米,埋锅做饭。刚煮熟,只听一声炮响,雁翎大队杀来。
碧宝康吃了一惊,只得亲自迎敌,带领三将一齐夺路。正遇雁翎匹马单刀,大喝道:“哪里走!本帅已攻下落雁关多时了!”
碧宝康听了,无心恋战,杀条血路去了。哼都被雁翎一刀砍下马头,乱军中被捉住,只跑了碧宝康、哈呔、张保三个。
雁翎也不追赶,领兵回关。忽见一将拦路,正是章清。章清问起取关之事,雁翎说:“本帅见他谷中遭困,便领兵到他关口,假称碧宝康败回,诈开关门,取了关内。阿么花与守将都逃了。”章清说:“元帅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雁翎会齐众将,进了落雁关,派人向刁龙报捷。
##七
再说碧宝康等败走十里,遇见阿么花与守关众将,一起回都城求援。
且说刁龙见雁翎连日大胜,表面假装犒赏军士,心里却暗暗妒忌。他寻思:雁翎若立大功,必得朝廷重用,自己这关西总兵怕是要被压一头。况且魏公公早有密信,要自己留意雁翎动向,若让他功成回朝,只怕对魏党不利。
于是刁龙对雁翎说:“元帅既得落雁关,须把守关口,等我奏报朝廷。一来天寒,二来等圣旨如何说,再进兵不迟。”
雁翎不知刁龙心怀鬼胎,只当他是谨慎行事,便从此苦守西关,等待朝廷旨意。却不知刁龙已暗中派人送信给魏忠贤,说雁翎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这正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边关拼死为谁战?一腔孤忠悬寒星。
##八
再说钟佩在路上走了五个月才到长城。见了北狼关总兵胡申,歇了三天马,收拾好皇上赏赐的绸缎礼物,带上侍卫,辞别万里长城,往那十八国去了。
各位看官,那十八国不比中华,人烟稀少,路窄难行,两个月走一国,也要三年功夫。钟佩从腊月走到长城,已是三春,就往那十八国去了。
一路之上,但见黄沙蔽日,朔风如刀。钟佩心中忧思难解:朝中魏阉当道,边关战事未平,自己这议和使命,不知能否成功?若不能说服十八国,只怕大明腹背受敌,社稷危矣。
正是:万里风尘常做客,不知何日返家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