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刚踏出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龙吟谷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沈听澜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正呈扇形将顾清禾围在中间。他们手中的兵刃在暗夜中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顾清禾手中的短刀已经卷了刃，红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树，胸口剧烈起伏，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顾家的小丫头，交出玉佩，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
“做梦！”顾清禾啐了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桀骜。
“那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织，封死了顾清禾所有的退路。这是幽冥阁的“三才绝杀阵”，三人同进同退，配合默契，专门用来围杀顶尖高手。
顾清禾咬紧牙关，身形如蝴蝶般在刀光中穿梭，勉强挡住了两波攻势，但第三人的刀锋却悄无声息地划向了她的手腕。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一根木棍破空而来。
“砰！”
木棍精准地敲在那名黑衣人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飞出。
“谁？！”
众人大惊，纷纷转头。
只见一个跛脚男人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沈听澜？！”顾清禾又惊又喜，“你怎么出来了？！”
“再不出来，你就要变成刺猬了。”沈听澜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人，“幽冥阁的走狗，鼻子倒是挺灵。”
为首的黑衣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听澜：“你就是那个废人沈听澜？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上，一个不留！”
剩下的六名黑衣人立刻调转矛头，将沈听澜和顾清禾团团围住。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将木棍横在身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正面对抗这么多高手。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制造混乱。
“清禾，”他压低声音，“看到左侧那块突出的岩石了吗？”
顾清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块岩石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看不清底。
“你想……”
“跳下去。”沈听澜语气平静，“这是唯一的生路。”
“你疯了？！”顾清禾瞪大眼睛，“下面是万丈深渊！”
“幽冥阁的人不敢跳。”沈听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他们敢追。等他们追到崖边，我们就没机会了。”
顾清禾咬了咬牙，她知道沈听澜说得对。与其在这里被围杀，不如赌一把。
“好！我信你！”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按捺不住，挥刀向沈听澜砍来。
沈听澜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他左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的刀背，右手木棍如毒蛇出洞，狠狠戳向对方的咽喉。
“噗！”
木棍贯穿喉咙，黑衣人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好身手！”为首黑衣人脸色一变，“一起上！”
六人同时出手，刀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沈听澜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顾清禾在一旁拼命掩护，但她也已是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
沈听澜突然暴喝一声，将手中木棍猛地掷向为首黑衣人。黑衣人下意识挥刀格挡，木棍断裂，但这也为他争取了一瞬间的空隙。
沈听澜一把抓住顾清禾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左侧的悬崖纵身一跃。
“追！”
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冲到崖边，只见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头儿，追不追？”一名手下问道。
为首黑衣人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阴晴不定。龙吟谷的“回音壁”素有“鬼见愁”之称，据说下面布满了毒瘴和机关，下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上来过。
“算了。”他冷哼一声，“掉下去也是粉身碎骨。走，去谷底的秘库入口守着。他们就算没死，也一定会去那里。”
……
下坠的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风声在耳边呼啸，沈听澜死死抓着顾清禾的手，两人在云雾中翻滚。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岩壁的千钧一发之际，沈听澜一脚蹬在凸起的岩石上，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带着顾清禾撞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砰！”
两人重重摔在洞内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沈听澜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右肩，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身边的顾清禾。
“你没事吧？”
顾清禾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沈听澜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催动真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到了吗？”他虚弱地问。
顾清禾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佩，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辨认。
“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里就是秘库的外围。只要找到机关，就能进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在洞壁上摸索。很快，她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块。
“咔哒。”
一声轻响，洞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走。”顾清禾扶起沈听澜，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两条盘旋的巨龙，龙眼处各有一个凹槽，正好是玉佩的形状。
顾清禾将玉佩嵌入凹槽。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秘库，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棺材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洗髓归真”。
“这是……”沈听澜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女子。
那是他的母亲。
十年前，母亲为了掩护父亲带走《洗髓录》，独自引开追兵，从此下落不明。他以为母亲早已遇害，却没想到，她竟然被葬在这里。
“你母亲？”顾清禾惊讶地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水晶棺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娘……”他声音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石碑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小心！”
顾清禾一把将沈听澜推开。
“嗖嗖嗖——”
无数毒箭从墙壁中射出，擦着沈听澜的衣角飞过，钉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是机关！”顾清禾脸色大变，“有人触发了防御机制！”
沈听澜猛地回头，只见石门正在缓缓关闭。而在石门缝隙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外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是叶清羽。
“沈公子，顾姑娘，”叶清羽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多谢你们带路。这秘库的机关，果然只有‘九霄’玉佩才能打开。”
“叶清羽！”顾清禾咬牙切齿，“你一直跟着我们？！”
“从你们进谷开始，我就在看着了。”叶清羽摊了摊手，“我本来想等你们打开秘库再动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也罢，省得我费力气。”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黑衣人挥了挥。
“放箭。”
“不——”
沈听澜目眦欲裂，他想要冲出去，但石门已经彻底关闭，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我们被困住了！”顾清禾脸色惨白。
毒箭还在不断射出，两人只能在宫殿中狼狈躲闪。沈听澜护着顾清禾，退到了水晶棺后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听澜喘着气，“必须找到出路。”
“出路？”顾清禾苦笑，“石门已经关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水晶棺上。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听澜，”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绝境。当你走到尽头时，不妨回头看看，也许生路，就在你身后。”
“身后……”
沈听澜猛地转头，看向水晶棺后方的墙壁。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砖石，颜色比周围的略浅。
他冲过去，用力按下那块砖石。
“轰——”
水晶棺下方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跳！”
沈听澜没有丝毫犹豫，拉着顾清禾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毒箭射满了整个宫殿，水晶棺也被射成了碎片。
……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在一阵水流声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地下河的岸边，顾清禾就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顾清禾的伤势，确认她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湍急，不知流向何方。而在河岸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洗髓归真，向死而生。”
沈听澜看着那行字，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洗髓归真”。
不是武功秘籍，不是绝世宝藏，而是一条生路。一条只有放下执念、向死而生的人，才能找到的生路。
他背起顾清禾，沿着河岸，向着未知的深处走去。
黑暗中，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幽冥阁……”他喃喃自语，“这一次，该我了。。。““